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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增玉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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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大半生都在高校教书和从事学术研究。北方人却不能喝酒抽烟,麻将跳舞也都不会。读书教书不是爱好,是生命中不可分离的一部分。教读之余,把所思所感码成文字,是为论文与著作。不敢奢望藏之名山传之百年,只求所思真诚。散步和欣赏自然是校园与书斋生涯中的最大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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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感  

2010-01-05 23:19:1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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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加了一次评审博士生导师的会议,历年来,参加过的这类会议难以计数。有与会者说,我们当年读博士时的导师,都是学科领域的著名学者或大师;我们当博士导师时,水平和声望远逊于老师;现在,我们的学生和弟子也很多当博导了,越来越多的人当博导了,不敢说我们的水平高于他们,但……可能我们太理想化了,理想化就是不正视现实,就是脱离现实,现在是越来越现实了,未来更加现实,看来,我们也要跟上现实,不然就太不现实了……

      闻此言,心一动。我八十年代初期读研究生时,一位论文指导教师,是专业领域德高望重的专家,其平生著作与今天教授们的多产相比,委实不算多,但每一篇都是专业领域的标志性存在,都是经典,甚至是无法企及的高峰。后代学人如果进入这个领域,是必须要阅读的,而不像现在多产的“速朽”时文——被讥刺为“写谁谁看,谁写谁看”。但那位先生,却一直在高端研究机构拒绝当博导,他说博导应该是他的老师那辈人方能胜任的,而他的老师的学问,在专业领域可以说冠绝学林,而他老师的老师,更是青史留名的一代宗师名流。所以九十年代,当我也要增列(舔列)博导给老师打电话时,是惴惴不安汗颜脸红的,老师说再等几年何妨?学问还有待长进啊!我知道我当博导的目的一说便俗,只好硬着头皮嗫嚅:当博导分房子加分,涨工资有份,面子上好看,而况……况且,有些不如我的人都已是博导了,我不当,人家非但不会说我风格高,反而会蔑视我……云云。老师缄默。所以当上博导后,总觉得愧对老师,也总感到自己跟老师相比,差得太远,惭愧之心,未尝递减。

      后来,后来的后来……本来只是一种工作岗位但在中国却成为一种“准职称”式的荣誉和有实惠的所谓博导,并博导们培养出来的博士皆越来越多(据说已经超过美国)的时候,心中委实说不出是何滋味。本人相信(但不迷信)进化论,也非鲁迅笔下九斤老太式的“今不如昔”族,时代与知识的爆炸式增长令后学肯定有过人之处,不然科学知识的进步就无从谈起。“长江后浪推前浪,把老爹拍在沙滩上”也是正常现象和自然之理。不过话说回来,就某些人文学科而言,以我有限的见闻和了解而言,后胜于前的进化公式显得不大管用,就像文学艺术未必越新越好一样。我的外语、电脑水平甚至著述的数量可能超过老师,但仅就专业而言,读书量和观察问题的角度、思考问题的深度,语言文字的驾驭,则远逊于老师。这不是谦虚,是事实。所以,如果说我们总拿自己与老师比,与老师的老师比是过于理想化——理想化在现代成了一个贬义词,贬义的另一面是不应该那样比而应该现实化,应该认同现实,因为“现实的都是合理的”,那么,这认同现实也就等于承认应该放弃老师及老师的老师们应具有的学术水准,也就等于承认后学(仅限于某些人文学科)可以“学不如师”但可以安然享受老师们没有的物质与精神的荣光,“不要理想化”的“现实化”同时也是承认了这些学科和领域的非进化与真退化,承认这些学科的传承赓续呈递减效应的正常化。

     那么,这样的学科、学术还有希望吗?

     《最后的莫西干人》、《最后一个鱼佬》……当那些被冠以“最后”的人或事物随风飘逝、都成绝响之后,未来一定是愉快美好辉煌灿烂的吗?

     多少次,多少事,多少时,总被告诫“不要理想化”乃至“不要理想”,这外在的反复告诫已经内化为自觉的认同,以此心安神宁,坦然接受和面对现实的一切,已经很久了。今天,被这话头触动,于是想怯怯的再反问一句:理想化的东西,理想,难道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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