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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增玉的博客

 
 
 

日志

 
 
关于我

大半生都在高校教书和从事学术研究。北方人却不能喝酒抽烟,麻将跳舞也都不会。读书教书不是爱好,是生命中不可分离的一部分。教读之余,把所思所感码成文字,是为论文与著作。不敢奢望藏之名山传之百年,只求所思真诚。散步和欣赏自然是校园与书斋生涯中的最大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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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 菜  

2010-02-18 00:22:5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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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三十,我回到了距离北京千里之遥长白山脚下的一座山城,看望父亲。父亲退休后一直住在这里,与弟弟一家共同生活。年关未到时,弟弟就打电话向我确定归期,还言到,父亲说你工作忙,路途遥远,今冬东北又太冷,过年就别回来了。09年暑假,弟弟的儿子结婚,我与妻子回来帮助操办,那时父亲就说过,夏天回来就行了,冬天过年不用再回来。是啊,从十八岁离开家乡外出上大学,三十多年来,几乎每年都回家。车船劳顿,年轻时感觉不明显,到家睡一觉,体力精力马上恢复。人到中年后,年节长途跋涉的返乡之旅,的确感到很疲劳,总要一段时间才能复原。不过,我知道父亲虽然为我的工作繁忙、旅途劳累、不复年轻而劝阻我不必年年节假返乡,但回到家里,老人家还是很高兴的。

     吃晚饭时,满桌子的酒肉之外,还有一碗辣白菜,吃一口,是自家做的味道,口感极好,远胜超市里的卖品。一问,父亲说是他亲手做的,过年吃的鱼肉太多,不好消化,所以做了几棵辣白菜开胃下饭。我没说什么,但内心里清楚,父亲是特意为我做的,因为他知道我喜欢家做的辣白菜和小咸菜。不用说,知道我归家的日期,父亲就买好白菜和辣椒,整理好器皿,动手做辣白菜——韩国人叫泡菜。我们那个地方,小时候学校的同学,父母的同事朋友,家里的邻居,有很多朝鲜族人,家家会做好吃的辣白菜,耳濡目染,风俗杂融,不少汉族人也都学会了。少年时,一起钓鱼滑冰、上山采野果、下河乱扑腾的朝鲜族玩伴,秋冬之际常常从家里拿出几棵辣白菜,让我们饕餮。所以这种小时候的口味,终生难忘,割舍不了。现在,吃着父亲做的辣白菜,心里暖热,一时勾起了很多回忆。

         几年前在日本教书时,我写过一篇回忆母亲做的咸菜的文章,发表在日本华人报刊。现在,就把它抄在下面。虽然是炒冷饭,但思绪心情今昔同一,以此作为过年归乡的感念。                            

 

 

                                                        母   亲   的   咸   菜

 今年出国做教员,又过起了单身汉生活,整天吃食堂,吃弁当,吃来吃去就有些烦了。像我这个年龄的中国人,不光长着中国心,更长着“中国胃”,而我的中国胃特别喜欢在早晚饭的时候,吃点可口的小咸菜。开始还只是在超市买点现成的,后来觉着不大对口味,多花钱倒还在其次。于是“穷则思变”,发挥中国教授既能做学问又会做家务做料理的本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一次,看到超市的大头菜(也叫包菜或卷心菜,家乡方言叫疙瘩白)和胡萝卜很便宜,就买回来,洗净后将菜叶切成片,把胡萝卜切成细条,再切上香菜、姜丝和大蒜茉,洒上盐轻轻搅拌,然后装到容器里盖好,放到冰箱里冷藏。第二天拿出来吃,嗬,味道好极了,而且红绿相间,颜色好看极了。近邻的中国教师品尝后,交口称赞。后来我又做了其它几样小咸菜,包括辣白菜(日本叫キムチ),同样受到赞赏。有朋友开玩笑说,你不用教书了,在日本做真正中国风味的各种咸菜卖,保证畅销发财。还有的朋友询问,你一个堂堂的大男人,怎么会做这么多的料理和咸菜呢?

    这要感谢我那过世的母亲。小的时候,靠父亲一个人的低工资养活全家七口人,生活是贫困艰辛的。粮食不够吃,油蛋肉鱼凭票定时定量供应,难得吃到。在艰难的时世和生活中,母亲想尽一切办法,让上班的父亲和贪吃的正长身体的孩子们,吃饱,吃好,其中,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材料,做各种各样可口的、让大人孩子得以下饭的咸菜,是母亲孜孜不倦的追求和拿手绝技。在我的记忆中,不仅那些常见的蔬菜如辣椒、茄子、豆角、黄瓜、白菜、大头菜、芹菜、萝卜、胡萝卜、芥菜、雪里蕻等,可以做成咸菜,就是一些当时和现在被人们当作无用之物、认为不可食的绿色植物,也可以做成可口的咸菜,比如,把农家不要的大头菜的菜根,剜去外面的硬皮,剩下的嫩茎块,可以做脆辣的咸菜;辣椒和青椒植物的嫩叶和茎秆,可以渍咸菜;萝卜和胡萝卜的缨,可做咸菜;红薯在生长的过程中,藤蔓满地蔓延,沾土就生根,需要经常地翻动和掐掉一些茎叶,这些嫩茎叶更是做咸菜的好材料……还有数不清的山菜野菜,也可以做成好吃的咸菜。这众多的咸菜被配置以不同的调料、颜色,搅拌合成为酸辣咸麻甜香脆等不同的口味,放在大小不同的坛坛罐罐里,置于房后、仓房或地窖等凉冷之处,吃饭时盛出几碟,可以当主菜,也可以做佐饭的小菜,清淡爽口,好吃开胃。

那时母亲做咸菜, 我常常在她身边看,学。那成筐的山菜是在母亲的指点下,我和兄弟及伙伴上山采回来的;那些被别人废弃的红薯藤叶和种种作物的嫩茎,也是在母亲的引导下捡回来的。记得母亲对我说,一个有出息的男子汉应该到外面闯闯,见世面,但是闯世界的时候记住两条:什么情况下都要活下去,什么时候都不能亏了肚子,要能自己抓食吃。这“抓食”的意思就是能挣会做,生存和生活能力强。母亲要求我既要有男孩子上山下河的本领,也要学会做饭洗衣、有“抓食”和永远饿不着的能耐。因此,给母亲做帮手的时候,母亲乐意一一教我。现在回想,那时母亲关于“抓食”的言论,还有诸如天底下没有无用的东西,老天爷饿不死睁眼雀,人勤地不懒,只要手脚勤,不糟踏东西,什么食物都能活人,哪方水土都能养人等等口头民间谚语,其实反映了作为中国社会底层的劳动妇女的母亲,天然地有一种热爱自然、感激土地、珍惜万物的朴实的“天人合一”思想,和尊重生命、顽强生活的民间生命哲学。这些言词和思想,从孩子时候起就“润物无声”地渗入我脑海里,对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来日本后,有几次散步时看到日本农家将红薯藤扔在田头,深感可惜,若不是考虑到身份、影响和误解等因素,真想捡拾一些带回去做咸菜。

 在缺衣少食的“艰难时世”,靠着母亲的精打细算、含辛茹苦、粗粮细做和各色咸菜,我和兄弟们穷而弥坚、苦中有乐地成长着,母亲的咸菜,不仅成为每天都难以离开的喜爱食物,更成为“穷人孩子早当家”的精神养育和滋润之粮,成为内心里难忘的温馨。在母亲的咸菜的记忆中,有两个情景和场面是永远令我铭记和感动的。一个,是后来我离开家乡,到省城上大学,又到南方读研究生,每次假期回到家乡,母亲总是在吃饭时给我端出各种我喜欢的小咸菜,不时地夹到我碗里,父亲喜悦地说,你妈自接到你准备假期回家的信,就老早忙活着给你做你爱吃的咸菜,做了那么多,还经常叨咕说,我儿子在外面吃不到妈做的菜,可受犒劳了(嘴上吃不到喜爱的食物而受苦的意思)。我在外地结婚成家,带着妻子回家乡的时候,母亲也总是做好了各种咸菜,还有意无意地告诉我妻子我喜欢什么样的饭菜和咸菜,以及几种小菜和咸菜的做法。离家的时候,母亲必定让我带上一些她亲手腌制和准备好的辣萝卜干之类的自家咸菜。另一个是,每天早晨,母亲都精心装好给父亲带着上班的饭盒(弁当),有炒菜,有必不可少的咸菜。晚上父亲下班回来,总是喝一点母亲备好的热酒,而那些小咸菜,则成了父亲百吃不厌的最好的下酒菜。这样的时候,父亲总是流露出劳累而又满足的神色。母亲晚年因患绝症,六十二岁离开了人世。患病卧床的时候,晚上父亲陪伴,母亲因疼痛难以成眠,父亲就陪她说话,两位老人的低低的谈话声断续地持续到天亮,如一首滞重、古老而又舒缓的人生夜曲。白天,儿女们陪伴着。一天,我在母亲身边,母亲对我说了很多嘱托性的话,如何关照兄妹,如何照顾她走后孤寡的父亲。最后,母亲忽然叹息地说,你父亲一辈子就喜欢自家的小咸菜,这几年年龄大了,不喜欢油性大的饭菜,更愿意吃几样清淡的小咸菜,我走后,他吃饭的时候怎么办呢?谁还能给他做咸菜呢?……

    说到这里,母亲流出了苍老、怅然、无限留恋的眼泪,做儿子的我也禁不住悲恸失声,心如刀绞。

    什么是母爱?什么是夫妻之爱?什么是相濡以沫、相依为命、互相搀扶的风雨人生?短暂的生命中什么是永恒的东西?那一刻我一下子都懂了、都理解了、都记住了。

    多少年过去了,那幕场景还如刚刚发生一样,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从那以后,再没有吃到母亲亲手做的咸菜。但那些咸菜的滋味,却一直留在唇齿舌尖,留在心田肺腑,融在血液里、精神的骨髓里。

 

                                                                                    2002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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