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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增玉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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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生都在高校教书和从事学术研究。北方人却不能喝酒抽烟,麻将跳舞也都不会。读书教书不是爱好,是生命中不可分离的一部分。教读之余,把所思所感码成文字,是为论文与著作。不敢奢望藏之名山传之百年,只求所思真诚。散步和欣赏自然是校园与书斋生涯中的最大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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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雪与北国的雪  

2010-02-21 00:07:5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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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冬天,北方的雪格外大,天气分外寒冷。在北京度过两个干燥的几乎无雪的冬天后,迎来了第一个有雪的冬天,那欣喜之情,无由言表。回到东北,几乎是大雪频频,用一个东北友人的话说,是老天漏了,雪下个没完 。雪大是好事,瑞雪兆丰年嘛。但天气酷寒,则有点受不了——在北京呆了几年,不抗冻了,况复而今到中年,身体耐热而怕冷。当然,从自然的运转和人类的福祉考虑,我是愿意东北这样的地方冬天有雪,雪大盖屋,因为那才是东北或北方该有的天气,东北无大雪,就像男人无胡须,不正常。恰巧,冬奥会在遥远的、气候与植被多与东北相似的地方举行,雪的气息弥漫了整个世界。今夜无雪,无缘体验雪夜闭门读禁书之乐,姑且整理旧文稿,发现了写于1999年的一篇谈雪的文章《南方的雪与北国的雪》,当时也是发表在《作家》杂志上。文脉拖沓,文句亦欠婉转,不是传世至文,但自觉立意尚可——对生态变迁的忧虑,那时很多中国人还不谈什么绿色生态和环保,还处在“有树快砍、有水快流、有矿快挖、有财快发”的高热中,一介书生如我辈,无端远虑,草成此文。今抄录于此,以飨友朋,此序。 

 

                                                            南方的雪与北国的雪

 

记得那是七十年代初的冬季,我还是一个住在长白山脚下小山城的十几岁的少年,特别想读书而又无书可读。一天,在小小的新华书店里,我突然发现了摆在一个柜台里的鲁迅作品的很多单行本,淡白色的封面上印着鲁迅的头像。我用积攒的有限的零钱买回几本,其中就有《野草》。翻读之后,有好多篇读不懂,但《雪》却是大略地读懂了。作为生长在北方雪国的孩子,我自小就喜欢雪,对雪有一种说不出的亲昵之情,现在读到如此精美的描写雪的文章,自然喜欢之极,它和高尔基的《海燕》一样,成为我爱读而且能背诵的美文。“江南的雪,可是滋润美艳之至了;那是还在隐约着的青春的消息,是极壮健的处子的皮肤。……朔方的雪花在纷飞之后,却永远如粉,如沙,他们决不粘连……”在冬天黎明披着雪花上学的路上,在寒假拉着爬犁来到雪野雪山砍柴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经常浮现出这些美奂美仑的句子。那时我就想,要是能到南方,看一看“雪野中有血红的宝珠山茶”的南方的冬天和南方的雪,该有多好啊!

不过,那时毕竟年纪小,除了喜欢《雪》中那些精美的句子,对文章的深层意蕴是不理解的。但是,经常诵读之后,对鲁迅先生关于朔方的雪的描写(我查了字典,知道“朔”就是“北”),却有了一点小小的疑问。我的家乡无疑属于北方,每年有近半年是冬天,而每个冬天都是冰雪的世界。留在印象里的小时候的冬天,经常是早晨起来大雪封门,跟着大人用自制的木雪铲铲雪。那么厚的雪,用扫帚是扫不动的,只有先用雪铲一遍遍地推铲之后,才用扫帚将剩下的碎雪扫除。有的时候,人们一边扫雪而天空一边还下着雪,夜里积下的厚雪还没有完全铲除干净,地上又落了一层新雪。还有的时候,房屋顶上的积雪太厚了,大人们需要小心翼翼地登梯子上去铲雪。我们这些各家各户出来帮大人扫雪的孩子,经常是一边扫雪一边打雪仗,抓起积雪团成圆球互相投掷;或者是把一个小雪球滚成大雪球,看谁滚的雪球最大;或者将大雪球做身子,上面再按一个雪球做脑袋,用木棍石子做眼耳口鼻,成一个大雪人。从院子里铲除的雪都堆在大门外,像一座小雪山。若是几户人家的房子相互毗邻着,那门前的小雪山就连绵成群峰。孩子们往雪峰上浇水,让它冻硬,再在下面掏洞,晚上就在这些连成一片的洞里捉迷藏。那时候的感觉,是北方的雪,并不都永远如粉如沙,决不粘连,而是也很湿润,不然,怎么能滚雪球、堆雪人呢!特别是在每年的冬末春初之际下的雪,更是湿润之至了,一场大雪之后,满世界银装素裹,苍松翠柏上大片大朵的积雪绵亘数日不去,这样的雪因为水份大、粘性强,家乡人称之为“棉花套雪”。当然,家乡也有“如粉如沙”的雪,那往往是数九寒冬之际,强劲如刀的北风在空中就把雪花恶狠狠地拦住、蹂碎,大把大把地摔向地面、摔进人家的窗缝里和行人的衣领中,家乡人把这样的雪叫做“大烟泡子雪”。不过小时候的家乡,冬天的天空中经常飘落的是湿润粘连的鹅毛大雪。因此,少年时候的我难免对《雪》中所写的“朔方的雪”,留下一丝小小的疑问。

数年后我上了大学,有几位同学来自黑龙江。通过他们的交谈和描述,我知道了黑龙江大小兴安岭林区的雪,与长白山的雪很相近,而一望无际的北大荒的冬天,则经常下的是“烟泡子雪”。假期有机会在本省的东西南北走了一走,才又知道就在一省之内,雪也不尽相同:山区的雪多湿润,平原的雪较干燥,而西部与内蒙沙漠接壤的干旱地区的雪则尖利如沙。在平原和草原,大雪之后的头几日,大地上的皑皑积雪还比较柔润,过了一段时间,在风吹、日晒和严寒的综合作用下,大多会变成砂糖一样的小雪粒。但在山区,同样是山上的积雪,却又有所不同:向阳山坡上的雪比较湿润,而阴坡上的雪则比较干燥。由此我明白了:北方的雪原来也是多种多样的。

大学毕业以后我直接考到一所南方的大学读研究生,平生第一次经历了南方的冬天,看到了南方的雪。南方的雪的确如鲁迅所写,是“滋润美艳之至了”:因为到处是江河湖泊,水网密布,空气潮湿,冬季也不像北方那样冰寒彻骨,所以南方的雪滋润柔软,挂满了大树小树,落满了屋顶庭院,可以做雪人,可以打雪仗。但南方的雪并不很冷,所以雪中有梅花、山茶花和别的一些花在争妍怒放。同时南方雪的寿命是很短的,即使是冬天,只要是雪后天霁,太阳一出来,满眼皆白的雪很快化成了流水,雪下面的杂草和田地里的青菜依然冷绿苍翠。在南方经历了几个冬天,设身处地地领略了暖国之雪的滋润美艳之后,我明白了家乡的雪何以并不都如粉如沙而是也很滋润的原因:家乡在绵延数百里的长白山脚下,山上覆盖着莽莽森林,山下到处流淌着大小江河。即以我家的具体住处而言,左面数十米的地方是一条小河,数百米的地方有一条大河,而正前面几里远的地方则有一条大江。夏天我们一群孩子在江河里游泳钓鱼,冬天则撑着单腿爬犁从冰冻的小河滑到大河,再滑到光溜溜的江面上,来回几十里。即使是最冷的冬天,河面江面上也不是整个一块冰大板,而是每天夜里和早晨,都会从不知什么地方的冰层下冒出大片的流水,当地人管它叫“淹流水”。这些淹流水很快就会被冻得结成新冰,使得河面江面像镜子一样光滑。除了大小江河上的淹流水,家乡的冬天还有一些不冻的河流。我家不远处就有一条这样的小河,河水清清,悠悠,缓缓,里面摇曳着一些细细、绿绿的不知名的水草,水面上散发着缕绫雾气。严寒的早晨,小河两旁的草木上都挂满了一层白霜。而在山里林中,这样的河水泉水还有很多。那时候冬季进山砍柴,在山顶吃午饭时是一口干粮一口雪,而下得山来,则总能找到不冻的河水泉水。由于山多树多水流多,空气较湿润,这种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使得家乡的雪别有风姿,虽然她也是北方的雪。

在南方读书期间,每年回家探亲总要路过华北和北京,自然而然地,也就经历和看到了华北的冬天。后来参加工作,有几次出差的机会在冬季的北京住过一段时间。虽然都是北方,但给我的感觉是,北京比东北特别是我的家乡干燥多了,不用说南方人,就是我这个北方人每到北京,也觉得口干舌躁,需要适应一阵子。因而北京冬天的雪,比我的家乡小得多、少得多,也干燥得多。遥想1925年鲁迅写作《雪》时的北京,没有三北防护林,没有京郊外那么多的水利工程,昏天黑地的风沙经常从口外肆虐地刮来,那个冬天鲁迅看到的朔方的雪如粉如沙,决不粘连,我想,那是真实的。

不过,近几年来的冬天我经常回到家乡,我忧虑地感到家乡的空气也变得日渐干燥,家乡的雪也远没有小时候那么滋润。家乡依然是群山怀抱,但山上的树少得多了。不过二三十年的时间,很多孩提时我们在那里夏秋季节捡蘑菇采野果、冬季套兔子和野鸟的山林,已经不见了,光秃秃的山峰裸露着嶙峋的山石,或者是生长着低矮的灌木草丛,有些像我多次乘车经过时看到的华北西北的群山。更令人难受的是,家乡的江河山泉日见干涸和稀少。小时候上学路旁有一口清澈的水井,趴在井边就可以畅饮,汩汩流出的井水还形成了一条小溪,现在这口井的水已经离地面有一米多深。不冻的摇曳着水草的小河也已不见了,曾在那里游泳和捉鱼的大河变成了不大的浑浊的脏河,那条曾经有渡船来往的大江,现在虽然有钢筋水泥的大桥横跨,但桥下的水也是即少且浑,远远不能称其为“江”了,或者说,已不能与“江”的称号相匹配了。

作为一个爱家乡的人,看到这些今非昔比的景象,我很难受、心痛。我担心长此以往,用不了多久,家乡的山林将失去丰腴俊秀而变得和华北西北的山峦一样,家乡的雪将会真的变得如鲁迅所写的如粉如沙的“朔方的雪”。或者,冬季无雪、偶有小雪,雪国不复存在。我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驾驭历史扭转乾坤的能力,我只是真诚地希望:我的担心永远不要成为现实!

愿家乡的雪永远滋润如南国的雪,带给一代代孩子们关于冬天的美好记忆。愿雪国永驻,滋润北国的天空和土地。

                                        1999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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