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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增玉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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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生都在高校教书和从事学术研究。北方人却不能喝酒抽烟,麻将跳舞也都不会。读书教书不是爱好,是生命中不可分离的一部分。教读之余,把所思所感码成文字,是为论文与著作。不敢奢望藏之名山传之百年,只求所思真诚。散步和欣赏自然是校园与书斋生涯中的最大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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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摘抄之六并序  

2010-02-07 23:54:3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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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大自然在对人类开玩笑,那边厢哥本哈根会议研究全球变暖问题,这边厢中国今年冬天格外冷。记得1月的某天北京顺义夜里最低气温达到零下31度,是1951年以来北京记录的最低气温。我在北京快3年,感到今年冬天确实比往年冷很多,但北京暖气烧得好,屋里不冷,屋外的气温低于十几度的也没有几天,一个在东北生活几十年的人觉得北京的冬天实在不算什么。在北京生活的好处之一,就是能感受到公民的地位,比如暖气如果不暖,北京的老百姓的维权和公民意识较强,肯定会投诉,北京的媒体对这些也紧盯得紧,而政府和有关部门也基本上都能及时处理,很少搪塞。

      1月下旬回到东北长春,顿时感到寒气袭人,从新闻中早就知道,东北今年的冬天也是多少年来少见的寒冷。在北京时,老人来电话反映暖气不暖,我们嘱托年轻的亲戚给市政府打电话——不是有市长公开电话嘛。结果根本没打不通。后来几天,亲戚说,联系上了,说热力公司供热管道破裂,正在维修。我就纳闷了,怎么几乎每年冬天这管道都要坏几回,那春夏秋三季为什么不检修和维修呢?维修好以后,暖气还是不怎么热,有关部门说,温度不低于十六度就是供热合格。这样的拉锯战无休止地打下去,老人就要冻坏了,于是让亲戚给老人买了电暖气,增加室温。老人想不通:我们每年都要交上千元的冬季取暖费,现在加电暖气还要再增加电费,政府为什么不全心全意为人民着想呢——老人都是五十年代参加工作的革命干部,一遇问题就这么想。昨天到老人家过小年,再次感到老人屋子的温度实在有些低。他们原来都是省直机关的技术干部,过去单位烧锅炉取暖,屋子很暖;后来改为集中供热,温度就不如以前;现在更是改为完全市场化了,每个楼道里加装了很多管道,密密麻麻如蛛网,出入的感觉很不好,通往每家的管道都加上阀门,若不交钱就不供气。问题是咱们的老人家都是革命老干部,思想觉悟很高,采暖费又是单位统一缴纳,从来不拖欠,为什么暖气还不暖?他们住的这可是省厅机关的房子啊!这样的房子尚且如此,那别的楼宇、更普通老百姓的楼宇,情况又如何呢?看来好不到哪里。所有改革的目的都是为了增加人民的福祉,科学发展观的重要一条就是让人民群众得实惠。如果不是这样,那所谓的取暖改革、这个那个改革肯定是胡扯。我自己在同一城市的房子,每年的暖气费也照交,说实话,温度也大不如以前。但这样的问题,在家乡似乎难以解决——要么没人反映,要么反映了也不解决。每个人都热爱家乡,但家乡要给人温馨和温暖,凡事都无人管,或者口惠而实不至,那种时时事事都会产生的非公民的草民感,真伤人,太不好。据说长春市民的幸福指数排在全国前列,我不知道在如此寒冷的冬天暖气不暖室温很低,这指数是否还幸福地高悬。

      由此,把自己2002年夏天回长春写的发表于日本华人报纸的文章,转载如下,以为存照。

 

 

                                                      多雨但缺水的夏天

  

    近几年地处北方的家乡干旱,造成城市生活用水短缺,炎炎夏日经常断水无水,给日常生活带来极大不便,但也无可奈何,很多市民已经见惯不怪,习以为常了。感谢上苍哀民生多艰,今年夏天雨勤水多,按理不该停水了。可是暑假归家一个多月,还是三天两头停水,弄得心绪恶劣,无名火起。酷暑天气,身处水浑土深之境的北方人就算可以不洗澡甚至不洗脸,但总得吃饭喝水呀!停水本来让人烦,但顶可气的,一是这大学之区的住户对停水之事听之任之,麻木不仁,几乎无人过问,也不知他们没水的日子怎么过,更不知心里想些啥。妻子说,以前每逢停水,或停水多日无法生活时,总是她一个弱女子单枪匹马出阵,打电话向有关部门责问,电话不通时就找上门去,害得费时费力不说,人家还以为她好管闲事,是多事之人。记得以前看过一篇日本文章,叫《抗议的义务》,说抗议不仅是一个人的义务,也是责任和权利。但这住户里的众人,不知为何却皆无这等观念,只会无怨无声的等待和忍耐。其次,是管理部门的失职无理。不但停水之前不发通告,而且回答质询时过于简单和不负责任,甚至时常流露出不耐烦。临近一大学有位从北京调来的教授说:你们东北人真能忍,在北京就没有这样的事儿。她倒是对他们住区水管部门多次质问和抗议,于是不久她的名声就传出来了:人家管她叫“事儿妈”!

    事情就怕比较。上半年在日本,只经历了一次停水,是水道部门检修水道。事前一星期,承担检修工作的公司就把通知送到每位住户,检修前几天,又有一位像是中国的街道委员会人员的大妈再次把通告送达并贴在公用墙上。那通知把何时检修、停水的起止时间、重新通水后恐有污水应打开水龙头放水一定时间、因检修停水给住户带来麻烦表示歉意、公司的名称和电话等,其内容之细致、考虑之周到,是每个有过日本生活经历的人都知道的。其实这样的事情不大,但其中反映出的是一种认真负责的精神和现代化社会的敬业与有序;这样的事情很容易做,但很多这样容易的事情中国人却不做。类似的事情实在太多。前几天国内报纸报道,北京的公共建筑如商店车站等,有很漂亮很现代的自动扶梯,要求乘用的人靠右站,左边留出通道,以便有急事的人步行通过,为此电梯上画上鲜明的说明性标志,还时常派人在电梯口说明疏导。可是大多数人仍然或左或右随意乱站,文明和有序与他们无关。这样的事情在日本,是根本不会出现的,凡是乘用过日本电梯的人,自有体会。

不是说日本处处好,中国处处差。众所周知现在中国经济发展速度惊人,北京上海深圳的建筑道路和市容市貌可以和包括东京在内的国际都市媲美。我家乡省会城市的道路宽阔,绿化很好,连有的日本人都称道是“森林之城”(森の都)。中国现代化目的就是赶上和超过包括日本在内的发达国家,但现代化不止是物质经济,船坚炮利等硬件,还包括以人为中心的服务管理等软件和国民素质。中国与发达国家,在硬件方面差距在缩小,但软件和国民素质上,这差距还是太大了点。

暑假快要结束。有雨而缺水的现象依旧,百姓的沉默和管理部门的塞责依旧。于是我知道了为什么中国文化和中国人总强调“忍”,就是心头上被插上一把刀,也不吭声的意思;知道为什么有媒体告诉我们应该学习某文化大师的中国式的幽默:他老人家从外国访问回来,老远就闻到厕所发出的飘扬四方的臭味,于是老人家说:这才是咱中国的厕所,才是厕所的味道,外国的差远了,那不是真正的厕所。

如此才可以幸福地活着,但这样活着,其实也很不幸。

                                                                                                   2002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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