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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增玉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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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生都在高校教书和从事学术研究。北方人却不能喝酒抽烟,麻将跳舞也都不会。读书教书不是爱好,是生命中不可分离的一部分。教读之余,把所思所感码成文字,是为论文与著作。不敢奢望藏之名山传之百年,只求所思真诚。散步和欣赏自然是校园与书斋生涯中的最大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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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与泥土  

2010-03-18 23:40:4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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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梦》里的宝二爷石破天惊的妙语:男人是泥做的骨肉,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的确是千古高论。宝二爷说此话时自有当时的语境和他的用意,但若不按着宝玉的思路而是顺着另一条道想想,这关于男人的一句,着实说到了男人的本质:作为男人,必须是泥,是土,是土地。

     为何?原因很简单。男人——家乡话叫大老爷们——活在世上,上有高堂父母,下有娇弱妻儿。对父母要孝敬赡养,衣食不缺,冬暖夏凉,医药有备,老有所安;对妻儿要尽责抚养,特别是现代社会,基本的衣食住行解决后,还有孩子要上好学校,以便将来能考上好大学,能有好工作,或者还要出国留学;妻子要穿得像样一点,那些厂家商人抓住了女人爱美不要命的心理,笃定世界上赚女人的钱最快最容易最多,所以女人的服装化妆品层出不穷,花样翻新,让女人们拼命追赶但拼上命累死了也永远赶不上,赶不上也要赶,为的是赶潮流赶时髦。而孩子渐大妻子见老,就更要在服装化妆品上多投入,以便促进市场繁荣,提高消费指数,美化人民生活,拉动国民经济,为现代化早日实现作贡献。这些都要钱,都要男人拼命去挣钱。中国八十年代有一首流行的闽语歌曲,叫《爱拼才会赢》,我觉得正是为男人写照。为父母妻子也为了自己,男人都想赢,想赢就必须拼,赢了有地位名声金钱,受敬重有自尊面子光亮,自己和全家活成了人上人而不只是活着;没有赢也要拼,拼才有赢的希望,才会挣来比较多的钱,使自己和家人能活着,并且能从“活着”渐渐向“生活”变化。

为了实现这些目的和愿望,男人在现代社会绝对不能是水,必须是泥土,是石头。泥土上长出粮食水果瓜菜,养人;泥土上长出衣服,暖人——过去的人穿的和现代人再次喜欢追求的布棉衣服,都是土地的产物;泥土里会长出房子,住人——房子不仅要建在地上,盖房子的砖瓦水泥,无一不是来自泥土砂石;土地下面还埋藏着石油煤炭黄金钻石等矿藏,世界上的金钱女人们的首饰,骨子里也是泥土变成的;世界上的一切其实都与土地有关,要不圣书上怎么说一切来自土地最后都要回归于土地呢。即便是水做的女性,除了希腊神话里的女妖生死于水中海上,还有莎士比亚剧作《哈姆雷特》里的娥菲莉娅戴着鲜花投身于水中,大部分的女人还是要和男人一样最终回到土地的。所以男人做泥土,拼命做工挣钱,家人高兴,生活幸福;国家高兴,经济发展;人类高兴,世界充满爱和生机。如果男人是水做的,则到处光光,一片汪洋,一切玩完,那些水做的女儿也会淹没于汪洋,无法冰清玉洁地高傲地立足活着,不能吟诗作画发点娇气和脾气,更不会唱“阿哥阿妹情义长”了。

如果说已婚男人必须是泥土,那未婚男人也逃不脱这命运。君不见现代的“对面的女孩”,食不厌精,穿要名牌,住要豪宅,车要奔驰,还动不动要听听歌剧,泡泡酒吧,跳跳华尔兹,上上健身馆,经常会会小资风的朋友,假期时到国内外度假旅游。她们如花似水,花钱似水,结婚的男性条件是“三高”,而高收入——庸俗地说就是钱,是三项基本原则中雷打不动、绝对不可缺少和“透明”的。越是自身条件好的女孩,哪怕过去是“同桌的你”,制定的对象要求越高。如果满足不了条件,对不起,我爱你善良的心,但我的心不属于你,让我们友好地说声再见。再见以后呢,就对外改革开放,在择偶上也随着经济一起加入WTO,放眼地球村,寻找真正的爱情。于是出现了民间谚语描绘的“喜人”景象:一等美女嫁美军(美国和欧洲人),二等美女嫁“国军”(台湾人),三等美女嫁“日军”(日本人),四等美女嫁“伪军”(指港澳),五等美女“共军”(本国人)。其实这下嫁的本国人,也不是工农商学兵“有嫁无类”,五湖四海中广泛团结的,而是一官二款三医,四法官五教授六警察……等级森严有序。甚至只要官爷款爷肯要,正妻的不行,二奶三奶的也可以。如此的现实条件如此的“硬件”要求,你未婚的男人如果是水,那结果肯定像《白蛇传》里的爱情一样,早就“水漫金山”了。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选择志同道合的阶级姐妹,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成为“并肩战斗”的“百事哀”夫妻——贫贱夫妻百事哀,前人早有忠言。如果不想这样,那你也必须是坚硬的泥土,合成坚硬的钻头,打开爱情的大门。所以说做泥土的男人会收获美好甘甜的爱情果实,甚至是红艳艳的“红高粱”。道理很简单,泥土上的鲜花虽然也有开有谢,但年年开放,热带土地上的花朵还四季张绽放,旧死新生,枯枝生蕾,永远存在;花瓶里的花再美也不可能长久,不管花瓶里的水多么清澈,花儿都不会在你这里长久开放,不会依恋你。花开沃土,清流自寒。只有败落的残花才会委落流水,凄凄而去。

记得鲁迅先生在1923年做的《那拉走后怎样》讲演中,曾经说过一段著名的话:娜拉要出走,妇女要解放,必须先摸摸自己的钱袋——所谓经济是也,如果钱包空空,那么走后的结果大概只有两种:不是堕落,就是回来。这是对女性讲的。其实对现代社会的男性而言,更是如此。永远的浪漫多情温柔似水,和一大帮水做的女儿整天哥哥长妹妹短地对花流泪对月伤怀,那你就必须是宝二爷那样的贵公子,有显赫的家世和花不完的银子。没有,就趁早搬出精神的“贾府”,去做泥做土,养花种菜上街卖,或者到刘姥姥乌庄头的村子里种地,这才是男人的选择;在生活和命运的泥土里摸爬滚打,这才是男人的本性。男人是离不开“土性”和土地的,脚踩在泥土上生活和拼搏,男人才会像希腊神话中离不开大地之母的巨人安泰一样,有无穷的力量和魅力,反之,就是银样蜡枪头和绣花枕头,百无一用。

中国上古神话中的女娲炼石补天抟土造人的时候,我相信最先造出的是“土男人”。西方的《圣经》也说上帝造人的时候是先用泥土造出了男人亚当。由此看来,男人的“土气”与“土命”是生就的命,逃不掉,坦然承受是唯一的选择。

                                                                                  2003年春于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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