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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增玉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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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生都在高校教书和从事学术研究。北方人却不能喝酒抽烟,麻将跳舞也都不会。读书教书不是爱好,是生命中不可分离的一部分。教读之余,把所思所感码成文字,是为论文与著作。不敢奢望藏之名山传之百年,只求所思真诚。散步和欣赏自然是校园与书斋生涯中的最大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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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前说旧事——蒋锡金先生印象记  

2010-04-03 23:55:0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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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节将到,放假三天。故乡遥远,来回奔波不及。翻检旧文,看到2003年写的一篇悼念东北师大中文系著名教授蒋锡金的文章。那就把这篇文章附上,表达对老一代学者的悼念。

 

蒋锡金先生印象记

 

逄增玉

 

认识蒋锡金先生,是在大学的课堂上。那是1978年,作为“文革”结束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我们有机会聆听到一些著名教授的授课,蒋先生就是其中之一。记得蒋先生讲授的课程是《鲁迅旧体诗讲读》,是选修课。我选修这门课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在文革动乱时期和下乡的时候,自己把能找到的鲁迅的书大致都看了,但由于年轻和知识结构的欠缺,对鲁迅的旧体诗不甚理解,因此非常想弥补不足;二是开课前就听说蒋先生是著名教授,是从三四十年代就开始参与现代文学历史进程的人,有这样的名教授讲授自己喜欢的课程,真是天赐良机,于是积极报名选课,欢欣期盼之情溢于言表。

上课的地点在旧中文楼的大教室里,走进教室的时候,蒋先生已经站在讲台上,身材瘦削,脸上挂着笑容,是那种眯着眼睛、自信而和蔼的笑,那种历经历史风云、悟透造化玄机、发自内心的从容的笑,这种笑容不仅始终伴随着他的讲课,而且在以后见面时候,他总是面带这样的微笑。可以说这是一种蒋锡金式的笑容。

蒋先生讲课的情形令人难忘。他说的是带有江南口音的普通话,即过去所说的“蓝青官话”,音调铿锵,朗朗,又带有江南水乡的柔媚。讲课的过程中蒋先生非常专注和投入,直视的目光似乎“目中无人”,又似乎一直盯着你,讲到忘情处,先自轻笑起来。记得讲到鲁迅《哭范爱农》中的“华颠萎寥落,白眼看鸡虫”一句时,蒋先生自问又似乎问人地说道:“鲁迅为什么要用‘鸡虫’这个词汇?出典何处?指的是谁?有几层含义?其中大有意味”。接着从唐代杜甫的《缚鸡行》讲解“鸡虫”的来历,从《晋书·阮籍传》讲解“白眼”的典故,从作为鲁迅老朋友的范爱农“眼球白多黑少”的长相,讲到范爱农蔑视争权夺利的宵小之徒的性格,以及当时(清末民初)有个叫“何几仲”的自由党主席排挤范爱农,范爱农生前也鄙视他。而“鸡虫”在浙江话里和“几仲”谐音,这也是对他的暗讽。讲到此,蒋先生从座椅上站起来,连声赞叹鲁迅用典之妙,爽然朗笑,像一个孩子那样忘情,忘世,忘我,好象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

蒋先生的课堂讲课往往是一气呵成,中间不休息,那种忘我兴奋的神情和状态一直延续到下课,以致收拾和整理讲义的时候,手指还微微有些抖动,有时反而把收拾整齐的讲义弄乱了。然后,蒋先生掏出烟盒,抽出一枝含在嘴里,香甜地、美美地、深深吮吸着,神情也是那么忘我和陶醉,陶醉在那可能不为外人所知的境界中。蒋先生抽烟往往是一枝接一枝,直到上课玲响,才掐灭烟火,重又精神抖擞地投入讲课中。听说五十年代蒋先生上课,课间休息时不喝水,而是怀中掏出一小瓶酒,仰头喝下一口,上课后更神采奕奕。有好事者反映到学校,当时的校长成仿吾说,此公喝酒不影响讲课,不妨,但他人不可模仿。此事不知是真还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蒋先生不愧是著名学者,在讲课中充分显示出渊博的学识,精辟的见解。此前曾有一些父母是师大教师的同学,讲过蒋先生建国后就是二级教授,开设过众多的课程,是中文系文艺学、外国文学、儿童文学、现当代文学等学科的开创者之一,有名的博雅多识,英语还相当好。蒋先生的讲课使我们深深领会到这一点。他对鲁迅旧体诗的讲授,有近代、现代文学和历史的知识,有对古代历史、文化和文学的熟悉,还有外国文化和文学的背景,真的是旁征博引,贯通古今,联系中外,出神入化,令莘莘学子懂得了什么叫渊博深广和大家风范,因而由衷地景仰和钦佩。

听完蒋先生的全部课程后,又在校园内外几次见到过他,但可惜没有机会再系统地聆教。八十年代中期,我研究生毕业后从南方回到东北师大中文系,有幸和蒋先生在一个教研室共事两年。其间我与蒋先生有联系的事情,比较重要的有两件。第一件事是当时中文系副书记张立国老师建议我担任蒋先生的助手,帮着蒋先生整理著述和个人史料。我很愿意承担这份工作,可惜因故没有实现。第二是当时教研室集体编写一部《中国现代文学词典》,蒋先生担任顾问,我也承担其中部分内容。那个时候学风纯正,主编张芬老师治学严谨,要求撰写词条时最好查阅第一手资料,不像后来某些人编辞书时东抄西拼。为了完成任务,我就到有关图书馆和资料室查阅民国时代的旧书刊。但查阅时遇到不少困难,如书目的不全,内容的散佚和缺失。在这种时候,有时就不免去请教号称现代文学史活字典的蒋先生,而先生则是有求必应,百问不厌,以一贯的笑容与耐心倾听与解答,连类比附,指点迷津,滔滔不绝,甚至把自己收集和保持的书籍资料提供出来。有时先生自己手头没有某类书刊资料,他就会凭记忆告诉你到某资料室或图书馆,在某某地方可能找到。按着先生的指教再去查阅,往往大有收获,甚至会发现一片新的天地。可以说,对蒋先生的求教,每次都获益良多,满载而归。那次编撰词典和求教的过程,使我感到过去所学的现代文学,不再是干巴巴的教科书式的陈述和归纳,而是鲜活的历史,对蒋先生的求教也不是简单的交谈,而是在那段历史的参与者、在场者和见证者的引领下走进历史,重归历史,是在与历史对话。这样的求教和交谈,是多么难得和难忘啊!

在编纂辞书和后来的教学生涯中,我经常到系资料室查阅资料书刊,发现资料室的图书目录卡片,字迹工整,笔体端庄,内容清楚,一看就知道是“有根”的人的所为。后来知道,蒋锡金先生1957年被打成右派,不允许继续教书写作,发配到资料室整理书刊杂志,编写书目卡片。而他十分投入,乐此不倦。不仅中文系的几大屋子的书目卡片,就连现代文学教研室内部的专业图书目录卡片,也大都是他当右派时的“杰作”。八十年代我参加工作时的教研室,靠墙立着很多书柜,里面都是专业所用的书刊目录,编排有序,还有很多民国时出版的现代文学作品。后来我出国工作时,被后继者都以废纸价格卖掉,十分可惜。据一些老师说,当年蒋先生以右派身份在资料室工作,经常是在整理某架书刊时候,翻到某本好书,就坐下来看下去,而忘了时间和自己的“本职”,直到被人呼叫或喝斥,再站起来继续整理。但我以青年教师身份与蒋先生交谈时,他从来没有提过当右派的事,也没有一点愤懑暴戾之气,始终是那么平和,谦和。

现在,蒋先生平静地走了。但在我的回忆中,定格的永远是这样一幅印象:先生坐在不大的书房里,四周挂着楼适夷、萧军等作家和老朋友赠送的书画墨宝,手夹香烟,面含微笑,在平静地听着,说着,想着,屋里流溢着淡淡青烟、缕缕阳光和浓浓的历史氛围……

 

                                  2003529

 

补记:

1、数年前我在扬州大学开会,会后被安排到著名的沙家浜参观。在那里的新四军纪念馆,我看到了穿着新四军军服的蒋锡金先生与新四军领导人的合影,黑白照片,有些斑驳。那时蒋先生在新四军从事文化工作,他是抗战后辗转来到苏北根据地的。抗战胜利后,随黄克诚带领的新四军一起来到东北,与林彪带领的八路军一同建立决定中国命运的东北根据地。后服从组织安排,到东北大学(后来的东北师大)任教,从此未离开教育岗位。蒋锡金逝世时,我是文学院教授委员会主任,受学校委托,紧急调出蒋先生的档案材料,连夜翻看,在学校要求的时间内写出蒋先生逝世的悼词,张贴于学校,刊登于校报,在有省市领导人参加的吊唁仪式上由史宁中校长代表学校读诵。据说那是东北师大有史以来最长的一份悼词,好评如潮,当然也有个别人说三道四。

蒋先生直到逝世,住的房子不过百米,小三间,还是八十年代盖的,已经很旧了。有人说,以蒋先生的资历,当年若不到大学教书而是留在军队或从政,至少是省部级待遇,住有豪宅,出有专车,病有高干病房和医疗,必不若当高校老师受那么多的困厄和酸楚。我以为,历史不能假设,故这种比较也就没有意义。我只知道蒋先生确实受了不少冤屈,晚年境况也不阔绰,但他安之若素,未闻牢骚,一直活到九十岁,得享天年。所以,穷通荣辱,是耶非耶,真的需要从头细说,或者一说便俗,根本不必说。

2、我当年没有当成蒋先生的助手,但对像蒋先生那种从历史中走过来的见证者掌握的丰富史料,一直打算采访整理。中文系关系复杂,我没有完成这项工作。九十年代后,我指导博士吴景明采取口述实录方式,抓紧采访蒋先生并录音,可惜没有全部完成,蒋先生便驾鹤西去。后来,吴景明整理完成了《蒋锡金与中国现代文艺运动》一书并出版,其中有两章经我修改,发表于人民文学出版社编纂的《新文学史料》。此事差可告慰蒋先生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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