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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生都在高校教书和从事学术研究。北方人却不能喝酒抽烟,麻将跳舞也都不会。读书教书不是爱好,是生命中不可分离的一部分。教读之余,把所思所感码成文字,是为论文与著作。不敢奢望藏之名山传之百年,只求所思真诚。散步和欣赏自然是校园与书斋生涯中的最大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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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洛霍夫“左”“右”逢源的代价  

2012-02-23 22:12:1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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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为人 字号: 点击:616

 

苏维埃人有一句形容斯大林文艺政策的话:“一手鞭子,一手蜜糖饼。”斯大林真正开创性地做到了“两手一起抓”。1934年,联共(布)历史上有两个重要会议:苏共十七大和苏联第一次作家代表大会。斯大林很关心成立统一的作家协会。他称文学为“党的传送带”,在一次接见电影工作者的会上强调说:“螺母要拧得更紧。”

肖洛霍夫的功过是非,自有历史公论。换个角度看,似乎可以说,肖洛霍夫是个生不逢时的作家——他“过人聪明”的生存策略,“过人才华”的写作分寸,既成就他的成功,也成为他的败笔。

1965年,瑞典诺贝尔奖评选委员会决定把这一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肖洛霍夫。其实,早在帕斯捷尔纳克获奖前的1954年,苏联整部国家机器促成肖洛霍夫获诺奖的运作就已紧锣密鼓地拉开帷幕。

肖洛霍夫曾写给勃列日涅夫的一封信,从中可感受他的“过人聪明之处”:

……不久前,诺贝尔委员会副主席来过莫斯科。在作协与他交谈中,得知诺贝尔委员会将在今年讨论我的候选人资格……

为应付今后需要,我很想了解,如果这项奖金(一反瑞典委员会经典信念)将授给我,那么,苏共中央主席团抱什么态度,我的中央委员会将会给我出什么主意?

通常在10月授奖,不过我想在这之前,应该对你们就此问题所持态度做到心中有数。

勃列日涅夫征询文化部的意见,文化部明确回答:“苏共中央文化部认为,如果诺贝尔文学奖授给米??肖洛霍夫,那么这将是诺贝尔委员会对一位杰出的苏联作家创作的世界意义的认可。因此,如果能获奖,文化部认为没有理由不接受。”

此后,苏共中央政治局开会专题研究了此事,通过了文化部的意见。1965年,肖洛霍夫终于如苏维埃政权所愿,获得了该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

 

斯大林开创性地做到了“两手一起抓”

 

肖洛霍夫是苏维埃文学史上极其独特的现象——他作为极具争议的作家,却为意识形态对立的东西方两个世界共同认可。他也是唯一既获斯大林文学奖,又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这在苏俄文学史上绝无仅有。既能被西方知识界称许,又能被本国统治阶层接纳,肖洛霍夫真可谓左右逢源。

肖洛霍夫获斯大林文学奖的过程是耐人寻味的。

1940年是斯大林文学奖设立的第一年。评奖委员会的最高决策人当然是斯大林本人。中央委员、作家协会总书记法捷耶夫领衔,阿?托尔斯泰已完成把斯大林作为主角的小说《粮食》,得到斯大林的重用,成为文委主席。

法捷耶夫在评奖会上这样评价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我们大家对融入最丰富的苏维埃感情的作品的结尾颇感失望。因为我们等这个结尾等了14年,而肖洛霍夫把心爱的主人公引向精神空虚。他就像人们砍脑袋一样写了14年——结果什么也没砍到。人们的精神沉沦到完全空虚的地步。”法捷耶夫又说:“肖洛霍夫极具天分,他了解哥萨克的生活,习俗,展示了哥萨克家庭的故事及反革命失败的必然……但原因何在?目的何在?代之而起的是什么?这些在小说中没有……”“肖洛霍夫把读者引进了死胡同。这使我们评审时处境尴尬。”他反对《静静的顿河》获奖。如何理解他的立场呢?作协的总书记必须与党的总书记保持口径一致。不幸的法捷耶夫,尽管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已违心地做了许多事,但政治上不信任的阴影已笼罩在他头顶。1948年,他被免去了苏联作协总书记的职务,借口是“因为身体健康的原因”。

评奖会上,多夫仁科发言:“我怀着极度不满读完了《静静的顿河》,我的感想概括如下……革命开始了,苏维埃政权和布尔什维克来了——他们打破了顿河的平静,把人们四处驱赶,他们唆使弟弟反对哥哥,儿子反对父亲,丈夫反对妻子,他们使国家变穷,把素质好的人赶去当土匪……故事到此为止,作者在构思中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多夫仁科的发言要表达的是,肖洛霍夫在小说中描绘了一幅“混乱不堪的图景”,却没提炼出一个“革命的主题”。我们不难看出多夫仁科的愚钝,太直白的拍马屁也会犯忌——后来他写的两部战争题材纪录片也是犯了这类错误,他的名字从此消失了。

诗人阿谢耶夫以诗句发言:“作品漏洞百出,作家却心爱不已,谁也回天无力。”这位不幸的诗人太天真,他以为斯大林夸赞他为“马雅可夫斯基的继承人”,就有了永久的金牌,岂料3年后,他的诗歌中被发现“一系列错误”,从此被打入“冷宫”。

?托尔斯泰的发言表现了模棱两可的滑头:“《静静的顿河》这部书既在读者中引起了欣喜,又引起了悲哀……作者的错误仅在于小说在第四部就收尾了……要求作者延续葛利高里生命的读者将修正这一错误。”

不难看出,当年所有评委会成员,其实都在揣摩斯大林的意图。所有的发言,都是在此大框架下各自不同的心理活动。

斯大林认真看了评选会上的发言,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最后他拍板决定:不仅给《静静的顿河》颁奖,而且是金奖一等奖。

人们议论了很久:是什么原因使斯大林做出如此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决定?是他如后来被人们标榜的“有很强的艺术鉴赏能力”,还是受了来自西方高度赞赏《静静的顿河》的影响?实际上,这是斯大林一贯的手腕,他是要向全苏联人展示,在一切问题上,包括文化领域,只有他一人说了算。他要让肖洛霍夫记住:一切都是他的施舍。

肖洛霍夫的传记作家瓦连京?奥西波夫说了这样一番话:“斯大林为肖洛霍夫选择了特殊的法子:现在普遍使用的皮鞭对肖洛霍夫已不能奏效,现在他用拉马嚼环绳子的法子来制服他。他下命令,时而勒紧,直至勒出血;时而放松,任其向前奔;时而转向……他越来越多地将自己想象成大恩人——这也是他的一种治人之道。”

“马嚼环”是一种笼套中的乞食。遍及苏维埃各加盟共和国的作家协会,就是套在作家头上的“马嚼环”。

1934年,联共(布)历史上有两个重要会议:苏共十七大和苏联第一次作家代表大会。斯大林很关心成立统一的作家协会。他称文学为“党的传送带”,在一次接见电影工作者的会上强调说:“螺母要拧得更紧。”

斯大林建立并不断完善了各种“创作协会”的制度。在这种制度下,工作的权力只给予那些得到官方承认和赞许的人。苏维埃音乐家肖斯塔科维奇说过一个颇为生动又深刻的比喻:“鸡在啄食的时候,只看到眼前的谷粒,别的什么也看不到。就这样,它啄了一粒又一粒,直到农夫扭断它的脖子。斯大林比谁都懂得这种鸡的心理,他知道怎样对付小鸡,它们都在他手上啄食。”

意识形态的控制越来越紧。桀骜不驯的“农民作家”克留耶夫和俯首帖耳唱赞歌的曼杰利什塔姆双双被捕;阿赫玛托娃10年没能出书;服毒自杀成为普遍现象,可以开列出一长串名单:马雅可夫斯基、克内奇弋夫、什里亚耶维茨、奥列什……

肖洛霍夫讲述过这样一个情节:

1939524日,这一天是我的生日。我们正在准备迎接客人,突然电话铃响了。是斯大林打来的。他不知怎么打听到我住在民族饭店,他对我说,您能不能到我这里来?事情太突然,我已经邀请了许多朋友来。我当然只能同意,并不是每个作家都可以到斯大林那里做客,这事对于你是极大的荣耀,你不能不识抬举。斯大林还托人带来了生日礼物:是两个小包,一个里面是糖果,另一个里面是一小瓶孩子们喝的水果汁。这在战前是很少见的。还有饭店的一些东西。

原来是伟大领袖给一个作家过生日。这一年,肖洛霍夫34岁,他被选为院士,不经过斯大林首肯是不可能得到的。这年春天,肖洛霍夫还获得了列宁奖章,没有斯大林认可也是不会颁发的。甚至在这年的文学年历上,还印上了肖洛霍夫的肖像。

这一年,是斯大林的六十诞辰,他为一个34岁的作家过生日,不知这里是否有提示的作用?关于这次“过生日”的记忆,肖洛霍夫有这样一封写给斯大林的信:

亲爱的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

1939524日我是在您别墅度过的,您还记得吧,您送了我一瓶威士忌。妻子从我手中一把夺过去,很坚决地声称:“这是纪念品,不能喝!”我花言巧语饶舌了半天,我说偶然失手瓶子可能摔碎,瓶内装的东西时间一长就会变质,什么话都说尽了,可妻子有大概所有妇女都有的让人受不了的固执,她断然否定:“不!绝不!”最后我只好让步,我们说定,要选一个最有纪念意义的时刻。

……耗费13年的日日夜夜,我终于写完了《静静的顿河》,恰好这又临近您的生日,我决定等到21日,到时一干而尽。

 

您的米·肖洛霍夫

1945年,斯大林邀请肖洛霍夫偕夫人参加“庆祝反法西斯战争胜利招待会”。与会的是党和国家的领导人、战功卓著的元帅、为赢得胜利作出贡献的武器设计师等显赫人物。这对一个作家来说,无疑是一份殊荣。以至38年以后的1983年,肖洛霍夫的夫人玛利娅?彼得罗芙娜还幸福地回忆起当时的盛况。

苏维埃人有一句形容斯大林文艺政策的话:“一手鞭子,一手蜜糖饼。”斯大林真正开创性地做到了“两手一起抓”。

 

《被开垦的处女地》重获肯定

 

人们在给予《静静的顿河》无比赞誉的同时,对肖洛霍夫描写斯大林时代农业集体化运动的长篇小说《被开垦的处女地》,却充满了非议。

1988年在《新世界》杂志上,历史学家谢曼诺夫写下这样一段文字:“斯大林出于近期和远期的政治目的,无疑需要一本以肯定的态度来写集体化运动的书。”于是,肖洛霍夫采纳了领袖以《被开垦的处女地》换取《静静的顿河》出版的方案。

原来,《被开垦的处女地》一书是典型的“遵命文学”。创作者陷于一种“两难”和“悖论”之中:一方面对读者负责,必须反映事情的真相;另一方面又要考虑如何不触犯当权者的意图,通过书刊检查官那一关。肖洛霍夫在给作协总书记法捷耶夫的信中说:“你刚刚拿起笔,不纯洁的念头就冒出来了:你是不是白卫军官?是不是老妖婆用你的笔在写小说?你在帮富农的忙吗?你是站在了右翼分子的立场吗?”

1930年代后半期发表的小说中,难道能够没有对领袖政策的歌颂?肖洛霍夫对友人说,小说第一部出版后,第二部的写作一搁就是几十年,原因就是由于集体化运动中的过火行为,还有斯大林指责哥萨克农民消极怠工。领袖的认识与现实产生了巨大反差,作家无从下笔。

肖洛霍夫曾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了他所敬重的老作家魏列萨耶夫。魏列萨耶夫的日记中留下很有价值的材料:“肖洛霍夫向斯大林讲述了因搞集体化农庄而造成的灾难,斯大林默不作声地听着,后来突然站起来,走了出去,既不回答,也不吭声。”聪明过人的肖洛霍夫从领袖的举止中当然得到了重要的信息。

《文学报》为第一次作家代表大会发的社论说:“我们有这样的时代巨人——我们过去有列宁,现在有斯大林、莫洛托夫、卡冈诺维奇、伏罗希洛夫。可是在我们的文学艺术中还没有展示像我们的领袖这样的具有伟大心智和革命意志的人物。我们的文学有责任提供这样的人物……在共产党的领导层中,现在有最伟大、最具天才的人物——斯大林同志。”

代表大会后,识时务者为俊杰。先是帕斯捷尔纳克,后是曼德尔斯坦姆写了歌颂斯大林的诗。阿?托尔斯泰写了有斯大林形象的中篇小说《粮食》。

正处于创作旺盛期的肖洛霍夫沉寂了,一沉寂就是几十年。这是充满着内心矛盾和痛苦的几十年。

还有一个细节:在高尔基家中,肖洛霍夫得到这样的暗示,把《被开垦的处女地》改编成话剧,斯大林号召这样做。这是对一场伟大运动的配合。肖洛霍夫没有进行。在苏联,此事曾被编为一个笑话广为流传:

斯大林对作家说:“肖洛霍夫同志,您写了反映集体化运动的小说,这是一本必要的书,您再写一个同一题材的剧本吧!”这不是商量的口气,而是命令的口吻。

“不能,斯大林同志。我不是剧作家,应该请科涅楚克来写。”肖洛霍夫断然回绝。

“你从这里直接去索契,我相信您会立即写出来的!”斯大林的意思已十分明确。

“我还是回维申斯克去。”肖洛霍夫是个固执的哥萨克。

“为什么?”斯大林有些纳闷了。

“为了面包干。”(在俄语里,“面包干”也有“准备坐牢”的意思。)

后来肖洛霍夫自己说:“是因为政治原因,不愿意继续写《处女地》。”

魏列萨耶夫认为:“《被开垦的处女地》讲了一半真话。而阿·托尔斯泰的《粮食》却是谎话连篇。”

《被开垦的处女地》一开始的名字是《血汗交加》,顾名思义,作品是要描写苏联1930年代农业集体化运动中,农民血泪交加的真实图景。1932年,《真理报》在刊登第一部片断时,根据斯大林“开垦处女地具有重大意义”的最高指示,给予肖洛霍夫的新小说以“粗暴命名”。肖洛霍夫在给列维茨卡娅的信中说:“直到今天我对这个书名抱着敌对的态度。多可怕的书名啊!简直自己都被弄昏了头。”

肖洛霍夫曾说:“读完《被开垦的处女地》的手稿后,斯大林说,‘干嘛我们要像头脑糊涂的人那样无所作为?我们不怕消灭富农,现在还怕描写这件事情吗?小说应该出版。’”他拒绝把小说变成消灭富农的大事记,变成斯大林的号召的回应。肖洛霍夫有一支富有包容性的笔,如果这支笔是“以形象说话”,则作家把自己的观点深藏在文字背后。正如恩格斯所说:“倾向性越隐蔽越好。”

我国研究苏俄文学的专家蓝英年先生对肖洛霍夫和他的《被开垦的处女地》发表过这样一些观点:“我看到很多报纸对肖洛霍夫的抨击,说他是斯大林的帮凶,说他对农业集体化大唱赞歌,苏联造成今天的局面也有他一份责任。”“《被开垦的处女地》,中国和苏联都说它是歌颂集体农庄的小说,可是它的正面人物写得非常令人讨厌,反面人物倒挺真实,这部小说写的是几个教条主义狂热分子领导一群‘二流子’清算种田能手。限于过去的条件,对一些作品,我们理解错了,今天需要重新认识它。”

1991年苏联《文学报》上发表了拉登尼娜的文章:“也许认真重读真诚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作品的时候,可以发现一些不采用革命的方法的成分……《被开垦的处女地》给了我们很多值得认真思索的养料,比我们在中学时写作文时所得到的要多得多。在此之前,我怀着厌恶的心情不愿意重读。也许我们都应该重读。”

20世纪末,季马舍夫教授读出了新的内容:“没有一本书像肖洛霍夫的《被开垦的处女地》这样不掩盖‘农村社会主义改造’的不幸的悲剧性质。”

对经典的阅读,必将是常读常新。随着时过境迁,我们从中可能读出全新的内容。

 

坚决不让小说中的主人公“入党”

 

上世纪30年代 ,苏维埃发起过一场大规模的“清党”运动,对每一个党员进行重新审查,“合格者”才颁发新党证。《真理报》19371117日有篇报道,标题是“作家肖洛霍夫通过了清党”,他得到了0981052号新党证。肖洛霍夫接受党证后在同塔斯社记者的谈话中说:“我非常看重共产党员的称号。”还说:“我作为共产党员作家将一如既往用笔为党和工人阶级服务……”

通过这次“清党”洗礼,肖洛霍夫表现出了高度自觉的党性。他曾写下了这样的词句:“脱离了苏联,一个作家是无法想象的。我是苏联的儿子,苏联政府对我的关怀,我不能不称之为慈母对儿子的关怀。”

斯大林对知识分子的改造获得了巨大成功,啄木鸟异化为百灵鸟。这一成功也体现在肖洛霍夫身上——一个有着高度自觉党性的布尔什维克诞生了,一个富有批判精神的作家消失了。

肖洛霍夫的传记作家奥西波夫说了这样一句话:“沉重的时代。这时代折弯了很多人。”现在,有人把斯大林1930年代的大恐怖时期称为“炼狱”。在这场“炼狱之火”的炙烤中,玉石俱焚,多少原本棱角分明的“生铁蛋”,都在这“革命的大熔炉”中,被冶炼成整部专制机器上的“齿轮和螺丝钉”。正如车尔尼雪夫斯基的一段名言:革命就是一座锻冶炉,有人从锻冶炉里出来时,炼得纯洁、明净,有如金子一样,他的天性就是用贵重金属做成;有人被活活烧毁或者没有炼得明净,他的天性就是用木头或废铁做成的。

说到党性,不应该忽略肖洛霍夫的另一面。

围绕着《静静的顿河》主人公葛利高里,最终是不是应该成为共产党员的问题,在苏联文坛出现了一个发人深省的现象:

葛利高里是十分复杂的人物。他一会儿投奔红军,一会儿又反叛红军成为白军。肖洛霍夫有意识地描绘了葛利高里身上这种极易转变为反革命叛乱的那种自发的革命性。肖洛霍夫说:“他的确比其他人的罪更大,但这只是因为,而且仅仅在这种意义上说,他为共同的哥萨克真理杀得更猛烈、更诚实、更积极。”

斯大林对肖洛霍夫笔下塑造的葛利高里这个人物很不满意。肖洛霍夫的长女米哈伊罗夫娜提供了这样一个细节:

有一次,斯大林向肖洛霍夫问到葛利高里的命运:“他什么时候会成为布尔什维克?”

肖洛霍夫回答:“我很想劝说葛利高里,可是他无论如何不想入党。”

许多好心的文友开始为肖洛霍夫辩解,他们说,肖洛霍夫准备让葛利高里入党。在前面几章中允许他迷路,现在要给予他觉醒的机会。他们要求共产党员肖洛霍夫介绍葛利高里入党。这是主流意识的一致呼声。

奥西波夫曾说:“我向肖洛霍夫问起葛利高里的结局,肖洛霍夫说:‘葛利高里最后下令放下武器,放弃斗争……我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成为布尔什维克’。”

肖洛霍夫在苏共十三大的发言中说了这样一段话:“作家哪怕在细小的地方说了假话,他就会失去读者的信任。这就是说,读者会想:‘他在大的方面也会撒谎’。”艺术感觉异常敏锐的肖洛霍夫固守了艺术的底线。

如果当年肖洛霍夫真的按照领袖指示,改动了《静静的顿河》,世界文学史上还有这部经典名著么?“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肖洛霍夫心如明镜,在艺术世界和现实世界中,他有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价值取向”。

 

晚年作品付之一炬

 

诺贝尔评奖委员会在授奖词中评价肖洛霍夫:“给人的感觉是作者心灵深处对人性的崇高敬意”。然而肖洛霍夫在苏联文坛的口碑并不好。

肖洛霍夫曾肆意攻击索尔仁尼琴,甚至在当政者要对两位作家进行公开审判时(勃列日涅夫时代),直言要求“枪毙这两个败类”。

肖洛霍夫的功过是非,自有历史公论。换个角度看,似乎可以说,肖洛霍夫是个生不逢时的作家——他“过人聪明”的生存策略,“过人才华”的写作分寸,既成就他的成功,也成为他的败笔。

1980524日,肖洛霍夫75岁诞辰之际,最高苏维埃主席团颁布命令,“为表彰获得苏联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称号的作家肖洛霍夫在苏联文学发展中的卓著功勋”,授予肖洛霍夫第五枚列宁勋章和第二枚“锤与镰”金质奖章,并决定在他的家乡维申斯克镇为他塑立半身铜像。苏联作家能获此殊荣,可谓史无前例(恐怕也是空前绝后)。

但奥西波夫记载的肖洛霍夫75岁生日时的情形,并非弹冠相庆的场面:

轮到诗人叶戈尔·伊萨耶夫致祝词时,诗人开始朗诵自己写作的长诗《记忆的审判》中的片断。他朗诵得非常投入,充满深情,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可辨。突然我看到……专注地在倾听的肖洛霍夫,情不自禁地两眼开始湿润了。我猜想,大概是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有点难为情,他想强忍住自己的泪水,便伸手去拿香烟,但是尽管作出了最大的努力,泪水仍像喷泉似地涌了出来。

《记忆的审判》拨动了肖洛霍夫的某根心弦,大概在那一霎间,他对自己的人生有了一番过电影般的回放。“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对记忆的审视触动了作家内心深处的那块伤疤。

奥西波夫还讲述了这样一个细节:1983年夏天,这是肖洛霍夫生命的最后一个夏天了。奥西波夫与《小说报》的主编加尼科夫一道去了肖洛霍夫的家乡维申斯克镇,他们是去取肖洛霍夫答应交给《小说报》发表的他晚年写成的作品。这是肖洛霍夫的“绝笔”。

奥西波夫说:“我们这些客人到达的第一天就特别兴奋,我们谈了很久,我们想知道那部长篇军事小说命运的愿望空前强烈……肖洛霍夫的秘书几乎是耳语般地向我们坦承了一些情况。他援引作家幼子的证词说,长篇小说全文已付之一炬。这消息听来太可怕了,简直让我们愣住了。”

肖洛霍夫烧毁了自己的心血结晶。这是何等的凄迷和绝望。这是在“告别过去”,还是告别人生的一种仪式?抑或干脆是对自我人生的一种否定……

来源: 《同舟共进》2012年第2 | 责任编辑:程仕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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