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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增玉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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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生都在高校教书和从事学术研究。北方人却不能喝酒抽烟,麻将跳舞也都不会。读书教书不是爱好,是生命中不可分离的一部分。教读之余,把所思所感码成文字,是为论文与著作。不敢奢望藏之名山传之百年,只求所思真诚。散步和欣赏自然是校园与书斋生涯中的最大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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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学习、李达康与我的衰老的父辈们  

2017-04-16 10:57:5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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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剧《人民的名义》火了,其中有个县委书记易学习,在县长李达康修路集资致使一个村长自杀后,自己承担责任,调到外县任县长——其实是降职使用,县长低于书记。但他每到一处都真正为人民办事,毫无怨言,被贪官污吏和帮派们蔑称为一根筋,想干事能干事廉洁正直,就是不被提拔,二十五年如一日还是恶处长,连当年的下属李达康都成为省委常委和市委书记了,易学习还是处级,而且住在八十米的房子,老婆没有安排工作,喝的茶都是老婆回农村自己种自己采自己炒的。有人说这样的干部完全是文艺作品里的理想化想象和虚构,现实中是没有的,一部主旋律作品总要在揭露黑暗面同时树立正面形象和宣传正能量,免得读者观众心里难受——现实中人民本来就活得很苦很苦了。

        这样的话不错,我自己当年研究生毕业回到东北师大工作,三十年几乎就没有看到过一个好的省委书记——要好的话也不至于经济落后百业凋敝了,好的市长也几乎没有看到过,倒是看到一个在位时间最长的副省级市长市委书记米某,在2012年以前就被双规了,而且据称是当时副省级干部中嫖娼最多的。这不是抹黑,我做过吉林省和长春市的政协委员及省委省政府的咨询专家委员会委员,见得多了,不像现在追电视剧的8090后不懂得政治与政府机制与运作。但是尽管如此,我要负责任的说,在我的一生中,像易学习那样的优秀的、能干的、廉洁的、对党和国家和事业一根筋忠诚的、却不被提拔的干部,大有人在,我身边就有——我的父亲和岳父。

        父亲是建国初参加工作的有高中毕业文凭的工人,技术优良,很快成为七级工,正在向最高档八级工(大工匠)奔的时候,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在一片政治迷狂中,他和他的徒弟不参加造反,坚持工作,后来党中央毛主席发出抓革命促生产的口号,他被吸收进抓革命促生产领导小组当副组长,人家抓革命他组织业务和生产,搞会战,先后担任供销科科长、矿汽车队队长、七二一工人大学校长、机电车间主任和汽车大修厂厂长——一生廉洁奉公,文革中的一打三反运动中有些供销员驻外跑供销贪污被抓,我父亲却绝对廉洁,甚至他在主持企业招工时,像那个易学习一样,连我的妹妹都没有招,成为母亲的一块心病。改革开放后企业搞什么承包制,也是变相的国有资产贪污和流失,父亲受到那些新来的崛起的贪官污吏的打击和边缘化,提前退休,退休前又被坏干部欺骗——是干部却以工人身份退休,为的是让我妹妹顶替接班(当时政策允许),可是真的办理退休手续后企业的贪官污吏们又说政策变了,可怜我父亲拿着比退休干部低很很多的退休工人工资离开岗位,妹妹的接班也泡汤了,一辈子父亲也没有住上八十米的房子——共产党里的坏人真的是坏透腔了,比解放前国民党和伪满时代企业里的日本人坏多了,日本人至少还尊重有技术的工人。而那些借改革名义瓜分国有资产的贪官污吏成为新生的无比贪婪毒辣凶恶粗鲁的没有文化和资产阶级修养的流氓资产阶级——前身是流氓无产阶级,后来有的移民有的做买卖有的继续高升,而我父亲那样为共和国工业化贡献一生的干部工人,却下场很惨。当然,我父亲为官时的行为与易学习一模一样啊!

     还有我的岳父,吉林省水利厅最早的工程师,五十年代全省唯一到西安交大跟随苏联专家学习水利的人,也是当年班级里学习最好的学霸,一生贡献给国家,为人严谨刻板几乎没有私人生活和兴趣,全部精力都扑在工作上,很像达康书记,在修建水利工程和防治洪涝灾害时,经常几十天不回家,昼夜奋战,以至累得身体瘦弱得了神经衰弱和失眠。后来当水利厅工程管理处处长,每年国家给的水利工程维护维修费都数亿,岳父管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丝毫的贪污受贿。但是,由于过于正直和不会拉关系搞腐败,一辈子是处长,他的那些当年学习成绩低于他的、业务水平更不如他的同学们纷纷副厅正厅甚至更高,而岳父止于处长。退休后厅长同学过意不去就给他安排了水利协会秘书长,当一场大洪水到来时,省长厅长们还得请我岳父出马指挥抗洪,当时的李鹏总理乘坐直升机飞临上空与地面通话了解情况时,省长市长厅长们都退后了,让我岳父与总理通话汇报,各种情况数据都在岳父脑子里。事后,抗洪救灾的功劳当然都是大领导们的,我岳父依然默默退休,而今老矣。记得1998年全国出现大洪水电视天天都是抗洪报道时,身体已经羸弱不好的岳父却一到新闻联播时就看电视,看到抗洪场面就全神贯注,我女儿那时还上小学,在姥姥家看到这一幕时,说姥爷那个时候像个神祇,打算写一篇《退休的水利姥爷看抗洪》的作文。岳父退休后,只享受一个处级干部的待遇,到医院看病住院时只能住普通病房,而他的那些当年学习成绩不如他、工作成就不如他、廉洁奉公不如他、就是会升官做官的副厅级以上的同学同事们,却安然住在高干病房的特护区,专人负责,单独病房……岳父的房子也是处级标准,小三室,也就八十米,又跟易学习一样,而不懂业务的厅长们都是独楼。当然,岳父一辈子没有抱怨,只是晚年像我的老父一样,看到层出不穷越来越超出想象的腐败和党风民风社会空气的恶化毒化,有时长叹,有时不语,最后新闻联播也不看了,什么也不看了……

        我是很少看电视剧的人,知道每部热播电视剧后面都有故事,有目的,搞了一辈子文艺也知道虚构的影像不是现实,塑造英雄好汉是所有文艺作品的理想化模式,《人民的名义》尽管热播但也有不少瑕疵,不过,看到易学习这样的人物,还是动容心有戚戚,因为,这个虚拟的共产党的好干部形象,太像我的父亲和岳父了,也就是说,共产党和共和国之所以直到今天还屹立不倒,是因为他的队伍里曾经有过大量的我父辈一类的人物,是共产党和共和国大厦的栋梁与础柱,无私奉献,位卑不忘国家和人民,所得甚微乃至屈辱却无由诉说也没有抱怨……

     我感谢我的两位父执,他们的人格与精神也内在地影响了我,从东北到北京的高校,一根筋不善交际也像达康书记一样不会玩扑克打麻将太监似的对领导斜肩谄媚极尽拍马之能事的我,也曾遭遇这样的困境和不幸,但我依然如故,无怨无悔。因为我相信历史的大正义和大报应,早晚到来,也到来一些,如谓不然,那就看历史,看未来……如果未来太远,那就看看那些曾经或者对我嫉贤妒能打击迫害、或者远君子近小人不听忠言、搞大学里的团团伙伙的衮衮诸公,后果如何?有些话说破不好或不灵了,我也不说,还是等待大历史或上天的裁决吧!

       我的衰老的父辈,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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